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张坚庭的博客

樹頂上的戀人

 
 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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关于我

张坚庭(Alfred Cheung,1955年1月1日-),广东广州人,香港电影导演、编剧、监制、演员,也曾担任电台及电视节目主持人。曾获得1982年及1984年 香港电影金像奖最佳编剧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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春节忆母亲  

2013-02-13 22:51:00|  分类: 手机博客,杂谈 |  标签: |举报 |字号 订阅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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明报专栏 张坚庭
春节忆母亲
我农歷年的回忆,若不把母亲算在里面,没有一秒钟值得讨论,尤其在生活紧绌的年代,只有不足,并无多余,从前骂人多余很普遍,就因为多余是奢望。
为什么过新年会兴奋呢?我的子女因为知道有机会去滑雪度假,当然会兴奋,而我的农歷新年只是万般期望母亲给我在年三十晚换上新内裤,然后一张在枕头下的压岁红包,第二天早上一件新衬衫,或一条新长裤,最重要是新皮鞋,因为新皮鞋多不舒服,但新呀,所以印象特深。
不过并非由头至尾都是光鲜的,因母亲盈余不多,只可能裤子照旧,我则以穿上新鞋定为新年之始。
在上海街群居的日子,穷得挺热闹的,街外炮声响遍巷子,都是穷快活,兰我上月才问亚姨赊钱度米,一转眼就过年盘算开支,母亲当然是口里?喜发财,心里咬紧牙根过年关。
仍记得小六那年,我们三口在小房间团年,也不知是谁买了一只咬不开的橡皮鸡,吞不下去,只留有口感,母亲和二姊吵了一顿,不欢而散,幸好住处俭德大厦有一条长廊向天,可以在那里舒口气。
及后母亲到尖沙咀为上海吧女打工,新年才真的精彩,母亲打工是没有假期的,尤其农歷年。光是弄一桌上海团年饭菜,那大砵咸肉鷄汤,粉皮鱼头等等,都要我跟着去挽菜,我先在茶餐厅等,当物流主任,她呢笑嘻嘻的进出,因为她在新年的菜单上大有斩获,从中扣除10%服务费是少不了。
最精彩还是吧女们的红包,金姐、金姐声彼起此落,那些仍未出嫁的女孩子进来厨房给我们母子利是红包,晚上两人很兴奋的拆开红包数算收穫,而我身上穿的衣服都是妈妈生给我新买的,那条暗碎花纹的淡粉红喇叭长裤是那么时尚,我穿上活像一名有钱仔,第一次过有色彩的新年。
因为有额外收入,母亲干的起劲,我又有机会和同住的小朋友赌鱼、虾、蟹,三公,房外是吧女们的上海麻将,叱喝喊牌,上海口音的粤语粗口,缤纷多姿彩。
我洗碗时,母亲叼着烟在椅子休息,想着马经,暗算那份花红,很有成就感。
往后几年,头寸仍紧,但心理上已脱离朝不保晚的贫穷,那一天至今日,我都可以妥善处理金钱,不乱花钱,不好高鹜远,反而我母亲使钱豪爽,加上又烟又赌马,年后还大包小包的买礼物、用品给我大姐和孙儿,她的外号叫Grace,
而众酒吧的金兰姊妹大声叫金姐给我一杯茶时,我们俩就瞪着她会否塞母亲一两块钱。
及后我结婚,两名孩子出生,逢过年,大家都期待她大年初一的南乳斎粉丝,她可要早起床弄一大盘,另加一盘年糕,吃过的人赞不绝口,我们的YaYa虽尽得真传,但仍有距离,当然了,吃的不只是味道,还有她背着我们炒翻配料的背影。
太太尤喜传统的过年礼节,和母亲一唱一和,真的喜气洋洋,但镜头仍会闪过我们俩打斧头尅扣买菜钱的日子,而每年家里YaYa见到来我们家拜年的亲戚朋友,她们的喜悦也是我和母亲的欢乐时光,今天我付洗手间的老先生、剪髪亚姐或陆羽门口南亚裔职员小费时,心中总扔不掉我和母亲接过红包的笑脸,我代入他们那时刻的心情,施与受同时欢悦的情景是非常珍贵。
两星期前我接细仔从球场回家,谈到她祖母带我看球赛,像他那么大我们己合作洗碗煑饭,我说得眉飞色舞,他在后座,冷不防他轻声一句:Dad,you miss you Mom so much( 爹,你很挂念你妈妈的),我一听,立时静下来,眼泪就忍不住轻轻流下,胡乱嗯了一声回应,一下子又回到那段杯盘交错,我们母子经营新年饭局那一段日子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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